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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69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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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69 章

至於拿到證據以後,若只是單純地帶著東西逃走,那便徹底陷入了被動,也註定無法長久。

單純的竊取和逃亡,只會讓他成為整個事件中最顯眼的靶子,引來白家不遺餘力的傾巢追殺。更危險的是,這還可能促使塔內那些與此事有牽連的高層勢力——無論是為了徹底滅口,還是為了奪回能顛覆他們地位的關鍵證據——暫時放下內部嫌隙,與白家達成某種危險的合作,聯手進行圍剿。

屆時,他將舉步維艱,甚至可能還未將真相公之於眾,便已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某個角落。

所以如今需要的不僅僅是逃脫,更要將這潭水徹底攪渾。

必須制造一個更覆雜、更混亂的局面,來有效轉移至少一部分追捕的火力和各方的註意力,甚至要巧妙地制造或激化他們內部的矛盾,使之彼此猜忌、互相掣肘。

因此,一個足夠分量、能吸引大部分火力和猜忌的“替罪羊”或者說“嫌疑人”,就成了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。

幾乎是不假思索地,一個身影清晰地浮現在腦海:莫雲衡。

這位首席向導,野心勃勃,如今對“燼火”基因和江恪本身展現出了遠超常規研究範疇的、近乎偏執的興趣與掌控欲。而更重要的是,莫雲衡身處塔內權力漩渦的中心,執掌重要部門,樹敵眾多。

無論是被擋了路的人,還是對其激進手段心存疑慮的保守派,都不在少數。一旦有證據暗示她涉足非法資料竊取,意圖不明,必然會引爆無數潛在的矛盾。

既然如此,不如就在潛入數據庫、覆制核心證據的過程中,巧妙地留下一些難以被立刻察覺、卻又在後續深入調查時能被有心人發現的痕跡,隱約指向莫雲衡,暗示是她通過某種不為人知的渠道,或許利用了白家內部某些人的疏忽或私心,竊取了這些關於‘白塔事件’和非法實驗的絕密資料。

至於目的,可以是為了獨占研究成果,也可以是為了在未來的權力鬥爭中握有更致命的籌碼……總之,需要顯得模糊而危險。

而白玥,自然難逃其責,也會被卷入這場信任危機的風暴眼。

這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牽制她的註意力。

還有那個將規則與秩序刻入骨髓、極度崇尚塔內等級與穩定性的楚家,對於莫雲衡這種疑似為了私利、不惜破壞規則、竊取核心機密的行為,無論真假,必然不會坐視不理。

就如同當年他們為了維護塔的秩序,選擇站在白家一邊,協助掩蓋江家相關的汙點一樣。

等楚家也介入其中,局面必然將更加覆雜,也能有效制衡各方。

基於這些分析,白予簡將思維聚焦在了方才構思的幾條逃離路線中,那個共同且關鍵的首個中轉點,即臨近“鏡域”禁地、目前因設備升級而處於半閑置狀態的舊型號實驗室上。

那裏很可能還保留著未被完全拆除的、連接白家內部核心數據網絡的冗餘物理接口或備份線路。

接下來需要解決的便是身份偽裝。

絕不能使用自己任何生物信息、精神波動特征等,那無異於自投羅網。

因此,白予簡計劃利用一個被時間掩埋的漏洞——早年身為WS-001時,他曾被迫參與過無數次白家內部的系統安全壓力測試,而在一次高強度、模擬外部入侵的測試中,精神力曾感知到系統日志中滾動過的一條錯誤信息。那涉及一位已故高級研究員的次級權限密鑰。由於研究員意外身亡,該密鑰未被及時回收註銷,而是暫時保留在了系統的臨時緩沖池中。

理論上,這種密鑰本應該在他發現並上報時,就會被安全協議標記並清除,但以白家系統的龐雜和對歷史數據的某種偏執性保留習慣,這條“幽靈密鑰”極有可能只是被標記為“失效”,實際上未被徹底從底層緩存中抹去。

如今便可以利用這條密鑰進行最低權限的訪問,尋找數據庫日志歸檔系統或權限管理模塊中可能存在的、因版本疊代而產生的短暫邏輯漏洞,實施極其隱蔽的權限提升與跳轉。

這是個需要極其精細且高度依賴時機的操作。

一旦獲得臨時的查詢權限,他將立即檢索與“白塔事件”、“江家”、“非法實驗指令”、“WS/JK系列原始數據”等高度敏感詞相關的加密區塊,但並不會在線解密或傳輸數據,那太容易留下痕跡,而是將關鍵數據的位置索引與加密哈希值,與自己一段經過特殊編碼、看似雜亂的記憶碎片進行綁定,並在此刻進行“瞬時編譯”。

——憑借自身獨有的精神力頻率與記憶編碼方式,在剎那間完成對目標數據的全景式掃描與“硬記憶”,從而在意識中形成一份唯有他自身精神圖譜才能完整解讀的“精神副本”。

期間需要近乎非人的精神力控制、記憶承載力與穩定性,風險極高,稍有不慎便可能導致記憶錯亂或精神受損。

諷刺的是,這項“技能”的雛形,正是長期在家族記憶實驗中被迫“磨”出來的,與他曾分享給林雨的“記憶引子”技巧同源,只不過相比更加極端與覆雜。

隨後,在退出系統前,還有最關鍵的一步:在幾處次要的日志區或訪問緩存中,植入幾段精心偽造的虛假訪問痕跡。

但這些痕跡不能直接指向莫雲衡。

以那位向導首席的謹慎,若真要竊密,絕不會使用易被追蹤的個人終端或慣用模式。況且,在對她的操作習慣了解有限的前提下,強行模仿反而容易暴露。

那麽,誰才是最合適的“引線”?

既能將嫌疑不著痕跡地引向莫雲衡,又能在白家內部埋下猜忌的種子……

答案幾乎立刻浮現在腦海。

白玥。

她的終端訪問習慣、常用的加密跳板、甚至某些獨特的查詢語法偏好,通過白予簡曾在其終端內獲取的碎片信息,足以進行分析和模仿。

以白予簡的觀察,這位與自己有著相似發色眸色、在白家內部地位特殊的女性,掌控欲強且高傲,絕非能容忍被“合作方”單方面利用甚至栽贓的性格。若發現莫雲衡可能通過“某種手段”利用了她的身份痕跡去竊取家族核心機密,無論真相如何,兩人之間本就微妙的關系必將出現難以彌合的裂痕,甚至可能反目為仇。

當以上這些行動全部完成後,只需沿預定路線撤離,借助制造出的能量紊亂窗口和事先摸清的外部管網盲區,便能徹底從白家的監控網中消失。

然而過程中的每一步都可能帶來變數。任何一環出錯,都可能萬劫不覆。

但此刻的白予簡,眼中只剩深潭般的沈靜。所有恐懼、猶豫,乃至昔日那個“B級能力者”溫和的表象,皆已褪盡,只留下屬於 WS-001 的精密計算,與一份押上一切的冰冷決意。

虛弱的身體裏,仿佛有一股冰冷的火焰在無聲燃燒。

那不是瘋狂,而是將所有可能性淬煉成刀鋒之後的、極致的冷靜。

……這一切,也將是他對白家遞交的最徹底、最無可挽回的“決裂書”,也是對自己過往人生的最終清算。

從此,白予簡將不再是白家傾註資源打造的“完美容器”WS-001,也不再是塔內那個戴著面具、如履薄冰的B級向導。

他將成為一個真正的叛逃者、一個手握足以顛覆權力結構的致命證據、被白家和塔內某些勢力雙重追殺的流亡者、一個行走在鋼絲上的幽靈。

風險巨大,九死一生。

但,值得。

再次輕輕收攏手指。

掌心似乎仍殘留著那血液灼熱的幻覺,以及從與江恪的精神共鳴中傳遞來的、那份在絕望深淵中依舊不肯放棄、掙紮求存的、蠻橫的堅韌。

為了那份遲來的、痛徹心扉的醒悟;

為了那份未曾宣之於口、卻早已刻入靈魂的並肩而戰的承諾;

也為了……徹底斬斷這被詛咒的、充滿謊言與實驗的過去,為自己,也為那個同樣被困在牢籠中的人,搏一個真實的未來。

隨著緩緩調整呼吸,胸腔的起伏逐漸變得微弱而綿長。

將虛弱的身體調整到一個看似放松、實則每一塊肌肉都處於最佳蓄力狀態的姿勢後,白予簡開始在腦海中以數倍於常人的速度,更加細致地反覆推演著計劃的每一個步驟、每一個細節:計算守衛換崗的精確時間、能量抑制力場波動的周期峰值、甚至空調氣流可能對聲音傳遞產生的影響……

意識沈入那破損卻依舊廣闊的精神圖景深處,無視那些裂痕帶來的隱痛,開始以遠超常人的速度進行超頻模擬。

時間感被無限拉長,外界的一秒,在意識的沙盤中可能已走過千百次推演。

而每一次的推演,都伴隨著精神力的細微消耗,但他仿佛不知疲倦,一遍又一遍,直到那些覆雜的步驟、時機的把握、甚至心跳的頻率,都仿佛化為了肌肉記憶,烙印在即將行動的軀體本能之中。

“鏡域”之內,純白依舊,寂靜無聲。監控設備閃爍著規律的綠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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